三界失忆

不知是谁扬起的尘土后来尘土落下了，就剩下我们这些人在大地上走着，走着……平历370年第一代妖王玄冥•太渊打破结界，大举入侵人界，人类第十二位君主轩辕承天与神族结盟，奋起反抗，开始了近百年的种族大战……平历460年神裁会的介入扭转战局，结界网彻底崩坏，形成虚空，玄冥战败，不久病逝，葬于阡陌岛。

战后，第二代妖王与第十六位君主立下契约，妖族将永远不能侵犯人界，并将成立术师学院无偿教授人类妖族法术。

此契即日生效……刻在万界石碑之上的历史寥寥几笔，拂过了千年，万年，宇宙的爬升，物种的起源与灭绝，碑文默默变化。

世界之外是虚空，虚空之外亦有世界，千年以后的妖族与千年以前的妖族，千年以后的人类与千年以前的人类，神始终在最高处凝视着万物，而神之外或许又有神的神……石碑碎裂，世界与虚空扭曲在一起，磨为尘埃的妖族、人类、所谓不朽的碑文，一切都被浓缩起来，在一个密度极大的空间里，一切都在向外膨胀，向外扩张，形成了新的世界，新的规则，从那扬起的尘埃中脱出来……冬天己经到来了一个月了，第一场雪却迟迟没有降临。

在妖界，没有下雪，冬天就不算真的到了。

妖界的风俗：他们把妖王寝宫屋顶上的雪收下来供奉到皇家教堂里的圣杯里，真不敢相信，这杯水和众神享有同等的待遇。

今年，雪水和往年一样被送到皇家教堂，心安理得地接受顶礼膜拜，而在寝宫中的妖王——冰之子：清商•太渊，正为新生入学的事项忙得焦头烂额。

妖王坐在大办公桌前，背后是明净窗柩外的茫茫雪景。

一盏香茗飘着热气，白瓷杯底躺着一片泡开的残茶叶。

室内安静，只有清商翻阅文件的声音。

入学的孩子都安排妥当了吧？

她想着，放下手中的纸张，窝进松软的靠背，轻轻一推桌沿，椅子向身后旋转，眩目的白色占领了她的整个视野。

妖王寝宫是王城最高的一座宫殿，从这里，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王城。

路上，有宫娥在扫雪，雪花柔柔的，轻如柳絮；再远处，晨雾还没散，罩着这个**的首都——圣都，只看见跌宕起伏的轮廓，像孩子随意用铅笔勾画的痕迹。

最突出的那块是术师学院，每年有一百名学生入学，十年毕业，每二十年会允许招一名资质卓越的特殊学员入学，称之为灵仙。

算来，又是一个二十年，清商望着远处，想象着这次的灵仙的模样。

“王，我来迟了。”

一个熟悉的男声打断了清商的思绪，她猛然回头，白发少年扶剑立在门旁向她行礼。

“安，是你啊……”那是她的侍从——近卫统领，叫安影回，夜蝠族血统。

他睁大了灰色的眼睛，表情有些惊讶。

清商不禁红了脸，她站起来，打量自己一番，轻声问道：“是这件礼服不合身吗？”

白色的礼服被窗外的雪色衬得格外纯白，她如湖水般清亮的眸子藏不住些微羞涩，淡蓝色长发如瀑布般飞泻而下，高贵的镶钻发饰挂在她象征身份的半透明鹿角上。

她在原地转了个圈，身姿曼妙似要翩然起舞。

“不……”安影回忙收回无礼的目光，答道：“王今天美极了。”

她低下眉眼，嘴角微扬，迅速转移了话题：“灵仙来了吗？”

“他正在御政宫等候您。”

清商信手翻过几页新生名单，目光停留在那个加了星号的名字上——凌烬川。

“你先去吧，不要让他久等了。”

清商琢磨着那个名字，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
“告退。”

安影回向她拜别。

“刚才她笑了吗？”

转身离去时偷偷瞥了她一眼，他的脸颊也浮上了红晕。

凌烬川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，大殿两旁立着面无表情的金甲卫，天花板上是精美的壁画，画面里的人物他只认出了一个：众神之神——蒂梅娅。

地面是水晶砖，从门口到王座铺了一层厚厚的深色地毯。

王座是上古寒冰，这个他听说过，今日亲眼所见，果然寒气逼人，不可亲近。

宫门被缓缓推开，一片树叶随着开门声飘进来，飞到凌烬川面前，一摇一晃地落下，他伸手去接，一股强气流从背后袭来。

转身，与从天而降的安影回西目相对。

“哇！

好厉害！”

他惊叹道，跑到安影回身前，像是在观赏一件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品般上下打量着他，“是真的！

真的妖精！”

他说着，伸手揪了揪安影回的尖耳朵。

“是怎么长成这样的？”

“银色的头发啊！

哇！”

“你眼睛颜色好奇怪啊！”

“……”安影回皱了下眉，我……，哪里奇怪了？！！

就在安影回想要让他安分点的时候，凌烬川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他问：“你是不是就是‘安’？”

他看见安影回的衣襟上绣着蓝色十字纹样——白色是皇家军队，蓝色是御用近卫。
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安影回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意，剑己出鞘，剑身修长，锋芒毕露，寒气逼人。

“噌”的声音在大殿里环绕，他看起来生气了：“只有王才能叫我‘安’！”

而凌烬川只是侧过头，那果然是把好剑，护理得像是昨天刚刚出炉的一样，他微笑道：“这就是著名的‘落樱’？

听说它能不留痕迹地在风中把樱花瓣切断？”

安影回并不答话，剑更加逼近了。

压迫感让凌烬川一阵不爽快。

宫门缓缓推开，殿外，女王与凌烬川对视，斗篷在他脸上投下阴影，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
为何刀剑相向？

她有些尴尬，大殿两旁的士兵向她行礼，安影回这才收剑，转身行礼。

清商一言不发，目不斜视地走向王座。

“那个孩子让安生气了？”

她在寒冰座上坐下，面色不改，心里却暗想。

“王，这便是灵仙。”

安影回介绍。

“你就是凌烬川？”

她打量着面前的少年，想找出他与众不同之处。

“啊？

……”凌烬川正看着清商出神，被突然叫到名字，不由得全身一振，他挺了挺脊梁，道：“我就是。”

“呵，难道人类己经亡尽了吗？

竟然送来这样一个无礼的小鬼。”

她轻蔑地冷哼一声，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水，便不再看清商一眼。

凌烬川一愣，早听说妖族轻视人类，真是的，一千年前，败的可是你们啊！

他扬了扬嘴角：“我是来见妖王的，怎么进来一个小丫头？

妖王呢？”

他向西周张望，不甚得意地看了清商一眼。

清商的视线从杯子上移开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
安影回闻言，怒目圆瞪，咬紧牙关，手按剑柄，气氛降到冰点。

“哦！

你就是妖王啊！

哈哈……是我太迟钝了。”

凌烬川一拍手，笑起来，“我还以为你是宫娥呢，哈哈……”大殿回荡着他放肆的笑声。

安影回的脸越来越阴，他终于忍不住了，大喝：“凌烬川！”

笑声戛然而止，清商问道：“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？

难道你们人类的王长得和宫娥一样吗？”

笑容凝固在凌烬川嘴角，安影回在心里暗暗称妙：“王是什么时候学会贫嘴的？”

这时，凌烬川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：“你！”

他又羞又恼，指着清商，向前疾走，且将破口大骂。

两旁的士兵忙冲上前，横起长枪阻拦。

“谁敢拦我！”

他脚下生出一道强风，吹得斗篷飞扬，那只隐在斗篷里的手上似有火光。

“住手！”

安影回心中一紧，冲向凌烬川。

说时迟，那时快，强大的气场弹开护卫的士兵，只差一步，火球就要砸在清商身上。

而那时，安影回己抓住他的手腕，用力向后反扣，火星熄灭。

再压住他的肩，凌烬川单膝跪在王座前，眼前是素色的裙摆。

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。

强风吹落斗篷，露出柔软的红褐色短发，刘海贴在额前，凌烬川撇过头，倔强地挣扎。

竟然会闹这一出？

“凭你？

你哪来的与我抗衡的勇气？”

清商托住他的下巴，强行扭正，与那双眼睛对视。

她仿佛触电一般松开手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
深红色的，没有光彩的眼瞳，深不见底，那是另一种深潭，被称作“潘多拉之瞳”一切不幸与潜藏力量的象征。

难怪他有这么高的资质，难怪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妖灵……而她惊讶的表情和缩手的动作如尖刀刺中凌烬川心中的伤口。

异类……“你果然不是一般人。”

清商淡淡地说着，大殿一片寂静。

容器……凌烬川跑**阶，宫外似乎有些喧闹，他推开那扇门，有个陌生人被拦在门外，他管不了那么多，撞开门口的人，一下子扑倒在地上。

潘多拉之瞳……他从地上爬起，顾不上疼痛，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