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上生花

他来看过我几次？

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第一次是成亲那天晚上，他喝了酒，醉醺醺地坐了一会儿，就走了。

第二次是我病了，烧得人事不省，他请了大夫来看，看完就走。

第三次是他来跟我说，如烟身体不好，让我别去打扰她。

**次是他来问我，愿不愿意给如烟捐点血。

我说愿意。

第五次，就是他把我推下悬崖那次。

我数得清清楚楚。

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，今夜的月亮很圆，很亮，亮得有点刺眼。

我伸出手，对着月亮比了比。

小时候我娘教过我，月亮最圆的时候，巫女的法力最强。

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

但我今天就想试试。

我咬破手指，在掌心画了一道符。

南疆的巫术，我娘教我的时候说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，因为用了要折寿。

我算了算。

我今年二十，折个十年，还剩十年。

十年够不够？

够。

够把他和那个表小姐，一起送下去陪我那没出生的孩子。

我闭上眼，念动咒语。

风忽然停了。

虫鸣忽然没了。

整个王府，静得像一座坟。

然后，我听见脚步声。

很轻，很慢，一步一步，从院子里面走出来。

我睁开眼。

院门开了。
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
灯光照在他脸上，我看见他比三年前老了许多，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，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。

他看见我，愣住了。

灯从他手里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灭了。

我冲他笑了笑。

“王爷，”我说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
他愣在那里，像一截突然被雷劈中的枯木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惨白惨白的。

“阿……阿鸾？”

他的声音在抖。

我点了点头：“是我。”
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
“死了。”

我说，“又从底下爬出来了。”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在门框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瘸的那条腿在地上拖着，鞋底磨着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他低头看我的腿。

我低头也看了一眼。

骨头是长好了，但长歪了，走起路来一高一低，像个怪物。

“你的腿……你推的。”

我说，“你忘了？”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院子里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：“王爷？

外面是谁呀？”

是柳如烟。

我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。

她披着外衣站在廊下，脸还是那么白，身子还是那么弱，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。

看见我，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苏鸾。”

我说，“摄政王府的侧妃，三年前被你男人推下悬崖的那个。”

她身子晃了晃，扶住了廊柱。

他下意识想回头去看，又硬生生忍住了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阿鸾，”他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要什么，冲我来。

她身体不好，你别吓她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我吓她？”

我指了指自己的腿：“你推我下悬崖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别吓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