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夜修途
第 4章 丛林法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位于金光宗以北三百里，是一片终年被瘴气笼罩的原始森林。，树皮呈现出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黑褐色。阳光很难穿透茂密的树冠，导致林下常年阴暗潮湿，腐烂的落叶层足有半尺厚，一脚踩下去，会挤出浑浊的黑水，散发着霉烂的味道。“噗嗤。”，溅起几点污渍。“该死！这什么鬼地方，脏死了！”，她身上的青色道袍即使加持了避尘术，在这无孔不入的湿气面前也显得有些狼狈。“林师妹，忍耐一下。黑风林虽然环境恶劣，但这外围的‘伴妖草’可是紧俏货。一株就能换三块灵石，若是运气好找到一丛，咱们这趟就发了。”。他身材高大，背负一口阔剑，修为已达练气六层巅峰，是这只五人小队里修为最高的。，是负责探路的“瘦猴”李三。中间是赵峰和林婉，而身材魁梧、负责充当肉盾的王大雷则护在侧翼。？，距离前面的**概有十步远。，里面塞满了众人的帐篷、干粮、饮水，甚至还有林婉换洗的衣物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，滴进土里。，脚步沉重，呼吸急促。，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一丝疲惫，只有像冷血动物一样的平静。。
他观察的不是风景，而是生存的细节。
这一路走来，前面这四位“师兄师姐”犯了至少十个致命错误。
比如，林婉身上的香囊味道太重，在下风口三里外就能被嗅觉灵敏的妖兽闻到；
比如，李三探路时只看地面不看树冠，完全忽略了来自头顶的威胁；
比如，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，根本不懂得在丛林里要保持静默。
“一群待宰的肥羊。”
苏琸轩在心里给这四人下了定义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，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声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。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，距离袖口那一截藏着的刀柄，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队伍深入黑风林腹地。这里的雾气更浓了，能见度不足二十丈。
“停！”
走在最前面的李三突然抬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透着一股兴奋，“找到了！”
众人精神一振，连忙凑上前去。
只见前方一棵巨大的枯死古树根部，生长着一丛紫色的奇异草药。叶片如同蛇信子一般分叉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。
“伴妖草！”林婉眼睛一亮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足足有五株！这下发财了！”
赵峰脸上也露出了喜色，但他毕竟经验丰富些，立刻拔出背后的阔剑，警惕地看向四周：“慢着！凡有灵草，必有伴生妖兽。大家都小心点。”
“怕什么，咱们四个人，就算是一阶中期的妖兽也能拿下。”王大雷闷声说道，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，杀气腾腾。
就在这时，苏琸轩突然感觉到背后的寒毛炸立。
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。
风，停了。
“在上面！”
苏琸轩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，然后整个人极其难看地向左侧一个懒驴打滚，直接滚进了一处灌木丛里。
“什么？”
赵峰等人一愣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，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古树茂密的枝叶间扑下。
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，体长足有两丈，双眼泛着幽幽的绿光，四爪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风刃。
一阶后期妖兽——影风狼！
“吼——！”
腥风扑面。
原本站在赵峰侧后方的林婉，因为反应慢了一拍，眼看就要被狼爪撕碎。
“小心！”
旁边的王大雷怒吼一声，作为肉盾的本能让他**一步，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硬挡了上去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。
王大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拍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树干上，一口鲜血喷出。他手中的狼牙棒竟然被狼爪切出了深深的豁口。
“一阶后期？！该死，情报有误！”赵峰脸色大变，手中阔剑泛起金光，大吼道，“结阵！快结阵！不然都得死！”
林婉吓得脸色惨白，尖叫着祭出一面手帕状的法器护在身前。李三则像个猴子一样窜到了树上，手中扣着几枚毒镖，却迟迟不敢出手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影风狼速度极快，在四人之间来回穿梭，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风刃。
赵峰虽然是练气六层，但实战经验显然不足。他的剑法大开大合，威力虽大，却总是打在空处。反而因为灵力消耗过快，额头见汗。
“李三！****在树上看戏吗？下来牵制它！”赵峰怒吼。
“老大，这**太快了，我打不中啊！”李三带着哭腔喊道。
就在这时，影风狼似乎察觉到了谁是这里最弱的环节。它猛地调转头颅，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躲在手帕法器后面瑟瑟发抖的林婉。
“吼！”
影风狼一个虚晃，骗过赵峰的剑气，后腿猛蹬，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林婉。
“救命！赵师兄救我！”林婉花容失色，凄厉尖叫。
赵峰距离太远，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眼看林婉就要香消玉殒。
突然，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影风狼的鼻子上。
狼的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嗷呜！”
影风狼吃痛，攻势一缓，落地打了个滚。
它愤怒地转过头，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。
只见几十步外的灌木丛边，苏琸轩正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拿着另一块石头，双腿颤抖着大喊：“畜……**！看这里！我不怕你！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姿势笨拙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傻了想要逞英雄的杂役。
“好机会！”
赵峰眼中**一闪。他根本没在意苏琸轩的死活，他只知道这**分心了。
“孽畜受死！”
赵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阔剑上。阔剑金光暴涨，化作一道长虹，狠狠斩向影风狼的腰部。
铜头铁骨豆腐腰，这是狼类妖兽的通病。
“噗嗤！”
鲜血飞溅。
影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它的脊椎被这一剑斩断了大半，身躯重重摔在地上，疯狂挣扎，内脏流了一地。
“趁它病，要它命！一起上！”
见妖兽重伤，原本躲藏的李三和受伤的王大雷全都冲了上来，各种法术、兵器一股脑地往影风狼身上招呼。
十息之后。
这头强横的一阶后期妖兽，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丛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赢……赢了？”林婉瘫坐在地上，发髻散乱，惊魂未定。
赵峰拄着阔剑，脸色苍白。这一战耗尽了他大半灵力。
“差点阴沟里翻船。”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眼神却立刻变得火热，看向地上的狼尸。
影风狼浑身是宝。狼皮可制甲，狼牙可炼器，最重要的是体内可能孕育的妖丹，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再加上那五株伴妖草……
这一趟的收获，足以抵得上他三年的苦修。
苏琸轩此时也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。他看起来狼狈极了，衣服被荆棘划破，满脸泥土，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。
刚才那一石头，当然是他扔的。
但他不是为了救林婉，而是为了破局。如果不救，让狼逐个击破，最后他也得死。而且，他扔石头的时机选得极好，既暴露了自己当诱饵，又确保自己离得足够远，狼扑过来之前赵峰一定能出手。
这是一次精确的计算。
“苏师弟，刚才多亏了你。”赵峰看了一眼苏琸轩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要不是你引开那**的注意，林师妹就危险了。”
“应该的……应该的……”苏琸轩连忙低头哈腰，“小的命贱，只要师兄师姐们没事就好。”
听到这话，赵峰眼中的那一丝警惕彻底消失了。一个只会扔石头、卑躬屈膝的杂役，不足为虑。
“好了，先分战利品。”
赵峰走到狼尸旁，熟练地剖开狼腹。
运气极好。
一颗拇指大小、青色的妖丹滚落出来。
众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至少值五十块灵石！”李三咽了口唾沫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五株伴妖草，加上狼尸材料，再加上这颗妖丹。总价值接近一百块灵石。
而他们有五个人。
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。
原本并肩作战的队友，此刻站位却隐隐拉开了距离。
王大雷受了伤，靠在树干上，一边吞服疗伤丹药，一边瓮声瓮气地说：“赵师兄，这影风狼是我挡的第一下，我也受了重伤，这妖丹能不能算我有份？”
赵峰手里握着那颗妖丹，没有说话。他背对着众人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王师弟说得对。”
赵峰缓缓转过身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“这次大家出力都不少，尤其是王师弟，若是没有你挡那一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这妖丹，理应有你一份。”
王大雷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：“多谢赵师兄……”
“噗！”
一道金光闪过。
王大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低下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阔剑。
那是赵峰的剑。
“赵……赵峰……你……”王大雷嘴里涌出血沫，身体缓缓滑落。
“抱歉了，王师弟。”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，“一百块灵石，五个人分太少。你受了这么重的伤，怕是走不出这黑风林了。与其便宜了妖兽，不如成全了师兄。”
“啊！”林婉尖叫一声，捂住了嘴。
李三则是吓得连退数步，手中扣紧了毒镖，尖声道：“赵峰！你疯了！**同门可是死罪！”
“死罪？”赵峰拔出阔剑，任由鲜血喷洒，冷笑道，“这里是黑风林，死几个人很正常。妖兽凶猛，王师弟不幸遇难，我们拼死才带回他的遗物……这借口如何？”
他说着，目光阴冷地看向李三和林婉。
“现在，只有三个人了。李三，林师妹，你们是想死，还是想一起分这笔横财？”
这是一种**裸的威胁，也是一种拉拢。
林婉是个聪明人，更是个狠毒的女人。她立刻反应过来，脸色虽然苍白，但眼神却变得坚定。
“赵师兄说得对。王师兄是被妖兽**的，我们都很痛心。”林婉站到了赵峰身边。
李三眼珠乱转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赵峰，更别说现在二对一。
“嘿嘿，老大说得是。王大雷这傻大个早就该死了。”李三收起毒镖，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，“那这妖丹……”
“我们平分。”赵峰大度地挥手。
就在三人达成了肮脏的“分赃协议”时，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还有**个人的存在。
或者说，在他们眼里，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杂役苏琸轩，根本不算是一个威胁。
苏琸轩依旧缩在灌木丛边，瑟瑟发抖，仿佛被这一幕吓傻了。
但他的右手，已经悄悄摸到了小腿上。
那里绑着一把磨了十年的残剑。
“三个。”苏琸轩在心里默数。
赵峰灵力耗尽大半，刚才那一剑偷袭又用了不少力气。
林婉是惊弓之鸟，且胆小如鼠。
李三最滑头，但防御力最差。
这是死局，也是最大的机缘。
“那个……杂役怎么办？”林婉突然指了指苏琸轩，“他看到了全过程。”
赵峰瞥了苏琸轩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：“这小子还有用，这堆东西需要人背回去。等到了宗门外围……再处理掉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三嘿嘿一笑，从腰间摸出一根绳子，走向苏琸轩，“小子，别怪爷心狠，把你绑起来，免得你乱跑喂了狼。”
苏琸轩看着走近的李三，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：“仙师饶命！我什么都没看见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！”
“少废话，手伸出来！”李三骂骂咧咧地走到苏琸轩面前，伸手去抓他的衣领。
此时，赵峰和林婉正背对着这边，弯腰去采集那几株伴妖草。他们对李三收拾一个杂役没有任何兴趣，也毫无防备。
就在李三的手指触碰到苏琸轩衣领的一瞬间。
苏琸轩动了。
不再是那个笨拙、怯懦的杂役。
他就像是一条在阴影里蛰伏了十年的毒蛇，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没有法术光芒。
只有纯粹的、经过千万次演练的**爆发力。
苏琸轩左手猛地扣住李三的手腕，用力一折！
“咔嚓！”
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李三张大嘴巴刚要惨叫，苏琸轩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，从下往上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那是那把残剑。
只有一尺长的残剑，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李三的下颚，直接贯穿至脑顶。
这一剑，快、准、狠。
李三连哼都没哼一声，身体瞬间瘫软。苏琸轩顺势扶住他的**，没有让他倒地发出声响，而是像老朋友拥抱一样，轻轻将他放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一息。
没有声音。
苏琸轩拔出残剑，带出一蓬血雾。他没有停留，脚尖在地上一点，像个幽灵一样冲向正在采药的两人。
十步距离。
赵峰毕竟是练气六层，耳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风声。
“不对！”
赵峰猛地回头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面无表情、溅满鲜血的脸，以及那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。
“是你？！”
赵峰大惊失色，下意识地想要祭出飞剑。
但太晚了。
苏琸轩已经贴近了他身前三尺。
在这个距离，修仙者的施法速度，远不如一把凡铁快。
苏琸轩左手一扬，一包白色的粉末迎面洒向赵峰。
石灰粉！
这是他在凡俗界打架最常用的下三滥手段，但在修仙者的生死搏杀中，却有着奇效。
“啊！我的眼睛！”
赵峰惨叫一声，双眼剧痛，本能地闭眼后退，手中的灵力瞬间紊乱。
趁你病，要你命。
苏琸轩一个滑步，绕到赵峰侧面，手中的残剑没有任何花哨，对着赵峰脖颈处的大动脉狠狠划过。
虽然赵峰有护体灵气，但那是被动激发的薄薄一层。苏琸轩这把磨了十年的残剑，专破软甲，更何况他这一击用尽了全身所有的枯木灵力，将其灌注在剑刃之上。
“呲啦——”
像裂帛一样的声音。
护体灵光破碎。
赵峰捂着脖子，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他瞪大了那双被石灰烧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苏琸轩，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，自己会死在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手里。
苏琸轩一脚踹在赵峰的膝盖弯，让他跪倒在地，然后毫不留情地在他后心补了一剑。
确认死亡。
这时，旁边的林婉才反应过来。
她手里抓着一株伴妖草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浑身颤抖，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。
苏琸轩甩了甩剑上的血珠，转过身，缓缓走向林婉。
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木讷，就像平时在灵兽园铲粪一样。但这种平静，在满地**的衬托下，显得格外恐怖。
“苏……苏师弟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林婉崩溃了，她跪在地上，涕泪横流，衣衫不整地爬向苏琸轩，“我有灵石！我有很多灵石！我可以做你的道侣……我可以伺候你……求求你，别杀我……”
她试图用美色和财富来换取生机。
苏琸轩在她面前三步站定。
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、不久前还嫌弃他身上臭味的女人。
“师姐，你的香囊味道太重了。”
苏琸轩淡淡地说道，“下辈子，别用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残剑飞出。
噗。
正中眉心。
林婉向后倒去，眼中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。
战斗结束。
从苏琸轩暴起到四人全灭，前后不过几十息的时间。
苏琸轩站在满地**中间，并没有立刻去捡储物袋。
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黄雀在后，也没有别的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。
然后，他走到赵峰**旁，在衣服上擦干了残剑上的血迹，重新绑回小腿。
接着，他开始摸尸。
动作熟练，冷静，像是在收割庄稼。
四个储物袋，加上影风狼的材料，加上那颗妖丹，再加上五株伴妖草。
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他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。他将所有带有宗门印记的物品单独分开放，只留下了灵石、丹药和通用材料。
最后，他从王大雷的背包里找出一瓶引兽粉（这是他们原本用来引诱妖兽的），撒在了这几具**上。
不需要他动手掩埋。
这黑风林里无数的食腐妖兽，会在半个时辰内，把这几具**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“尘归尘，土归土。”
苏琸轩低声念了一句。
他捡起地上一个还算干净的水袋，喝了一口水，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冷硬的干粮，坐在距离**五步远的一块干净石头上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血腥味很重，但他吃得很香。
因为这是胜利者的食物。
吃完最后一口干粮，苏琸轩背起那个装满战利品的行囊（此时这重量对他来说已轻如鸿毛），转身没入了黑暗的森林深处。
他没有直接回宗门。
他需要在外面躲一个月，直到这里的痕迹彻底消失，直到宗门判定这支小队全军覆没。
那时，他将是一个唯一的“幸存者”，一个被吓破了胆、侥幸逃回来的废物杂役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活得更久。
丛林法则，从来不是强吃弱。
而是活吃死。
他观察的不是风景，而是生存的细节。
这一路走来，前面这四位“师兄师姐”犯了至少十个致命错误。
比如，林婉身上的香囊味道太重，在下风口三里外就能被嗅觉灵敏的妖兽闻到；
比如，李三探路时只看地面不看树冠，完全忽略了来自头顶的威胁；
比如，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，根本不懂得在丛林里要保持静默。
“一群待宰的肥羊。”
苏琸轩在心里给这四人下了定义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，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声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。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，距离袖口那一截藏着的刀柄，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队伍深入黑风林腹地。这里的雾气更浓了，能见度不足二十丈。
“停！”
走在最前面的李三突然抬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透着一股兴奋，“找到了！”
众人精神一振，连忙凑上前去。
只见前方一棵巨大的枯死古树根部，生长着一丛紫色的奇异草药。叶片如同蛇信子一般分叉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。
“伴妖草！”林婉眼睛一亮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足足有五株！这下发财了！”
赵峰脸上也露出了喜色，但他毕竟经验丰富些，立刻拔出背后的阔剑，警惕地看向四周：“慢着！凡有灵草，必有伴生妖兽。大家都小心点。”
“怕什么，咱们四个人，就算是一阶中期的妖兽也能拿下。”王大雷闷声说道，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，杀气腾腾。
就在这时，苏琸轩突然感觉到背后的寒毛炸立。
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。
风，停了。
“在上面！”
苏琸轩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，然后整个人极其难看地向左侧一个懒驴打滚，直接滚进了一处灌木丛里。
“什么？”
赵峰等人一愣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，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从古树茂密的枝叶间扑下。
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，体长足有两丈，双眼泛着幽幽的绿光，四爪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风刃。
一阶后期妖兽——影风狼！
“吼——！”
腥风扑面。
原本站在赵峰侧后方的林婉，因为反应慢了一拍，眼看就要被狼爪撕碎。
“小心！”
旁边的王大雷怒吼一声，作为肉盾的本能让他**一步，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硬挡了上去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。
王大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拍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树干上，一口鲜血喷出。他手中的狼牙棒竟然被狼爪切出了深深的豁口。
“一阶后期？！该死，情报有误！”赵峰脸色大变，手中阔剑泛起金光，大吼道，“结阵！快结阵！不然都得死！”
林婉吓得脸色惨白，尖叫着祭出一面手帕状的法器护在身前。李三则像个猴子一样窜到了树上，手中扣着几枚毒镖，却迟迟不敢出手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影风狼速度极快，在四人之间来回穿梭，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风刃。
赵峰虽然是练气六层，但实战经验显然不足。他的剑法大开大合，威力虽大，却总是打在空处。反而因为灵力消耗过快，额头见汗。
“李三！****在树上看戏吗？下来牵制它！”赵峰怒吼。
“老大，这**太快了，我打不中啊！”李三带着哭腔喊道。
就在这时，影风狼似乎察觉到了谁是这里最弱的环节。它猛地调转头颅，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躲在手帕法器后面瑟瑟发抖的林婉。
“吼！”
影风狼一个虚晃，骗过赵峰的剑气，后腿猛蹬，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林婉。
“救命！赵师兄救我！”林婉花容失色，凄厉尖叫。
赵峰距离太远，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眼看林婉就要香消玉殒。
突然，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影风狼的鼻子上。
狼的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嗷呜！”
影风狼吃痛，攻势一缓，落地打了个滚。
它愤怒地转过头，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。
只见几十步外的灌木丛边，苏琸轩正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拿着另一块石头，双腿颤抖着大喊：“畜……**！看这里！我不怕你！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姿势笨拙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傻了想要逞英雄的杂役。
“好机会！”
赵峰眼中**一闪。他根本没在意苏琸轩的死活，他只知道这**分心了。
“孽畜受死！”
赵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阔剑上。阔剑金光暴涨，化作一道长虹，狠狠斩向影风狼的腰部。
铜头铁骨豆腐腰，这是狼类妖兽的通病。
“噗嗤！”
鲜血飞溅。
影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它的脊椎被这一剑斩断了大半，身躯重重摔在地上，疯狂挣扎，内脏流了一地。
“趁它病，要它命！一起上！”
见妖兽重伤，原本躲藏的李三和受伤的王大雷全都冲了上来，各种法术、兵器一股脑地往影风狼身上招呼。
十息之后。
这头强横的一阶后期妖兽，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丛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赢……赢了？”林婉瘫坐在地上，发髻散乱，惊魂未定。
赵峰拄着阔剑，脸色苍白。这一战耗尽了他大半灵力。
“差点阴沟里翻船。”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眼神却立刻变得火热，看向地上的狼尸。
影风狼浑身是宝。狼皮可制甲，狼牙可炼器，最重要的是体内可能孕育的妖丹，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再加上那五株伴妖草……
这一趟的收获，足以抵得上他三年的苦修。
苏琸轩此时也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。他看起来狼狈极了，衣服被荆棘划破，满脸泥土，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。
刚才那一石头，当然是他扔的。
但他不是为了救林婉，而是为了破局。如果不救，让狼逐个击破，最后他也得死。而且，他扔石头的时机选得极好，既暴露了自己当诱饵，又确保自己离得足够远，狼扑过来之前赵峰一定能出手。
这是一次精确的计算。
“苏师弟，刚才多亏了你。”赵峰看了一眼苏琸轩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要不是你引开那**的注意，林师妹就危险了。”
“应该的……应该的……”苏琸轩连忙低头哈腰，“小的命贱，只要师兄师姐们没事就好。”
听到这话，赵峰眼中的那一丝警惕彻底消失了。一个只会扔石头、卑躬屈膝的杂役，不足为虑。
“好了，先分战利品。”
赵峰走到狼尸旁，熟练地剖开狼腹。
运气极好。
一颗拇指大小、青色的妖丹滚落出来。
众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至少值五十块灵石！”李三咽了口唾沫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五株伴妖草，加上狼尸材料，再加上这颗妖丹。总价值接近一百块灵石。
而他们有五个人。
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。
原本并肩作战的队友，此刻站位却隐隐拉开了距离。
王大雷受了伤，靠在树干上，一边吞服疗伤丹药，一边瓮声瓮气地说：“赵师兄，这影风狼是我挡的第一下，我也受了重伤，这妖丹能不能算我有份？”
赵峰手里握着那颗妖丹，没有说话。他背对着众人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王师弟说得对。”
赵峰缓缓转过身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“这次大家出力都不少，尤其是王师弟，若是没有你挡那一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这妖丹，理应有你一份。”
王大雷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：“多谢赵师兄……”
“噗！”
一道金光闪过。
王大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低下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阔剑。
那是赵峰的剑。
“赵……赵峰……你……”王大雷嘴里涌出血沫，身体缓缓滑落。
“抱歉了，王师弟。”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，“一百块灵石，五个人分太少。你受了这么重的伤，怕是走不出这黑风林了。与其便宜了妖兽，不如成全了师兄。”
“啊！”林婉尖叫一声，捂住了嘴。
李三则是吓得连退数步，手中扣紧了毒镖，尖声道：“赵峰！你疯了！**同门可是死罪！”
“死罪？”赵峰拔出阔剑，任由鲜血喷洒，冷笑道，“这里是黑风林，死几个人很正常。妖兽凶猛，王师弟不幸遇难，我们拼死才带回他的遗物……这借口如何？”
他说着，目光阴冷地看向李三和林婉。
“现在，只有三个人了。李三，林师妹，你们是想死，还是想一起分这笔横财？”
这是一种**裸的威胁，也是一种拉拢。
林婉是个聪明人，更是个狠毒的女人。她立刻反应过来，脸色虽然苍白，但眼神却变得坚定。
“赵师兄说得对。王师兄是被妖兽**的，我们都很痛心。”林婉站到了赵峰身边。
李三眼珠乱转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赵峰，更别说现在二对一。
“嘿嘿，老大说得是。王大雷这傻大个早就该死了。”李三收起毒镖，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，“那这妖丹……”
“我们平分。”赵峰大度地挥手。
就在三人达成了肮脏的“分赃协议”时，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还有**个人的存在。
或者说，在他们眼里，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杂役苏琸轩，根本不算是一个威胁。
苏琸轩依旧缩在灌木丛边，瑟瑟发抖，仿佛被这一幕吓傻了。
但他的右手，已经悄悄摸到了小腿上。
那里绑着一把磨了十年的残剑。
“三个。”苏琸轩在心里默数。
赵峰灵力耗尽大半，刚才那一剑偷袭又用了不少力气。
林婉是惊弓之鸟，且胆小如鼠。
李三最滑头，但防御力最差。
这是死局，也是最大的机缘。
“那个……杂役怎么办？”林婉突然指了指苏琸轩，“他看到了全过程。”
赵峰瞥了苏琸轩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：“这小子还有用，这堆东西需要人背回去。等到了宗门外围……再处理掉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三嘿嘿一笑，从腰间摸出一根绳子，走向苏琸轩，“小子，别怪爷心狠，把你绑起来，免得你乱跑喂了狼。”
苏琸轩看着走近的李三，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：“仙师饶命！我什么都没看见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！”
“少废话，手伸出来！”李三骂骂咧咧地走到苏琸轩面前，伸手去抓他的衣领。
此时，赵峰和林婉正背对着这边，弯腰去采集那几株伴妖草。他们对李三收拾一个杂役没有任何兴趣，也毫无防备。
就在李三的手指触碰到苏琸轩衣领的一瞬间。
苏琸轩动了。
不再是那个笨拙、怯懦的杂役。
他就像是一条在阴影里蛰伏了十年的毒蛇，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没有法术光芒。
只有纯粹的、经过千万次演练的**爆发力。
苏琸轩左手猛地扣住李三的手腕，用力一折！
“咔嚓！”
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李三张大嘴巴刚要惨叫，苏琸轩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，从下往上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那是那把残剑。
只有一尺长的残剑，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李三的下颚，直接贯穿至脑顶。
这一剑，快、准、狠。
李三连哼都没哼一声，身体瞬间瘫软。苏琸轩顺势扶住他的**，没有让他倒地发出声响，而是像老朋友拥抱一样，轻轻将他放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一息。
没有声音。
苏琸轩拔出残剑，带出一蓬血雾。他没有停留，脚尖在地上一点，像个幽灵一样冲向正在采药的两人。
十步距离。
赵峰毕竟是练气六层，耳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风声。
“不对！”
赵峰猛地回头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面无表情、溅满鲜血的脸，以及那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。
“是你？！”
赵峰大惊失色，下意识地想要祭出飞剑。
但太晚了。
苏琸轩已经贴近了他身前三尺。
在这个距离，修仙者的施法速度，远不如一把凡铁快。
苏琸轩左手一扬，一包白色的粉末迎面洒向赵峰。
石灰粉！
这是他在凡俗界打架最常用的下三滥手段，但在修仙者的生死搏杀中，却有着奇效。
“啊！我的眼睛！”
赵峰惨叫一声，双眼剧痛，本能地闭眼后退，手中的灵力瞬间紊乱。
趁你病，要你命。
苏琸轩一个滑步，绕到赵峰侧面，手中的残剑没有任何花哨，对着赵峰脖颈处的大动脉狠狠划过。
虽然赵峰有护体灵气，但那是被动激发的薄薄一层。苏琸轩这把磨了十年的残剑，专破软甲，更何况他这一击用尽了全身所有的枯木灵力，将其灌注在剑刃之上。
“呲啦——”
像裂帛一样的声音。
护体灵光破碎。
赵峰捂着脖子，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。他瞪大了那双被石灰烧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苏琸轩，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，自己会死在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手里。
苏琸轩一脚踹在赵峰的膝盖弯，让他跪倒在地，然后毫不留情地在他后心补了一剑。
确认死亡。
这时，旁边的林婉才反应过来。
她手里抓着一株伴妖草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浑身颤抖，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。
苏琸轩甩了甩剑上的血珠，转过身，缓缓走向林婉。
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木讷，就像平时在灵兽园铲粪一样。但这种平静，在满地**的衬托下，显得格外恐怖。
“苏……苏师弟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林婉崩溃了，她跪在地上，涕泪横流，衣衫不整地爬向苏琸轩，“我有灵石！我有很多灵石！我可以做你的道侣……我可以伺候你……求求你，别杀我……”
她试图用美色和财富来换取生机。
苏琸轩在她面前三步站定。
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、不久前还嫌弃他身上臭味的女人。
“师姐，你的香囊味道太重了。”
苏琸轩淡淡地说道，“下辈子，别用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残剑飞出。
噗。
正中眉心。
林婉向后倒去，眼中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。
战斗结束。
从苏琸轩暴起到四人全灭，前后不过几十息的时间。
苏琸轩站在满地**中间，并没有立刻去捡储物袋。
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黄雀在后，也没有别的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。
然后，他走到赵峰**旁，在衣服上擦干了残剑上的血迹，重新绑回小腿。
接着，他开始摸尸。
动作熟练，冷静，像是在收割庄稼。
四个储物袋，加上影风狼的材料，加上那颗妖丹，再加上五株伴妖草。
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他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。他将所有带有宗门印记的物品单独分开放，只留下了灵石、丹药和通用材料。
最后，他从王大雷的背包里找出一瓶引兽粉（这是他们原本用来引诱妖兽的），撒在了这几具**上。
不需要他动手掩埋。
这黑风林里无数的食腐妖兽，会在半个时辰内，把这几具**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“尘归尘，土归土。”
苏琸轩低声念了一句。
他捡起地上一个还算干净的水袋，喝了一口水，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冷硬的干粮，坐在距离**五步远的一块干净石头上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血腥味很重，但他吃得很香。
因为这是胜利者的食物。
吃完最后一口干粮，苏琸轩背起那个装满战利品的行囊（此时这重量对他来说已轻如鸿毛），转身没入了黑暗的森林深处。
他没有直接回宗门。
他需要在外面躲一个月，直到这里的痕迹彻底消失，直到宗门判定这支小队全军覆没。
那时，他将是一个唯一的“幸存者”，一个被吓破了胆、侥幸逃回来的废物杂役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活得更久。
丛林法则，从来不是强吃弱。
而是活吃死。